（成明摄影）
文情并茂方耐读
--- 读郭庆雪《双畅庐散文集》感言
文 畅
当我尚在等待、期盼和遥望的时候，庆雪却把他的装帧精美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双畅庐散文集》倏忽地送到我的手上，初始感到惊愕继而感到欣喜。我集中几天时间一字不落地轻松地卒读了这本书，读后在激动和兴奋的同时对原本即很熟悉的本书作者庆雪似乎又加深了认识。这也说明，一本书的价值和作用往往是人们难以估料的。
多年来，庆雪即痴爱书法，钟情翰墨。他的行草，豪放恣肆，运笔有致，已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不管在哪里一眼便能认出是他的挥毫。无论哪个门类的艺术家，能够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这就精到了很可以的程度了，这是时间和功力使然。在喜书善书的同时，庆雪还擅长撰写古体诗词，他即景生情，写了几百首诗意灵动字句求工的诗词作品。十余年前，他出版了一本诗词书法集，自己书写自己的诗作，被誉为"诗书合璧"，这是他登上艺术殿堂的标志。庆雪本来就是个文化人，倘若往前追溯，他早在读中学时就写新诗并发表在市里一张发行很广的小报上，也可说是位少年才子了。尽管历史风诡云谲，多有幻化，每个人往往都不可能沿着自己的兴趣所设想的轨道自主地前行，然而无论时事如何变迁，庆雪酷爱文学艺术的兴致却一直未泯，他的血管里始终流淌着浓稠的文学艺术的情愫。这些年来，他几经换岗易位，终于走上了从事文学艺术的舞台，环境和氛围激发和诱使他可以在文学艺术的天空展翅翱翔。《双畅庐散文集》里结集了五十篇散文，大都是在2007至2010这四年间的作品，四年间写出了五十篇散文，谁都得认可这是丰收的耕耘。庆雪在继续经营书法和诗词的同时又增加了散文的艺术创造，这是顺理成章的自然拓展，我本文开头说看到他的散文集感到惊愕，只是惊愕他的成书之快，而出散文集只是等待着的事。其实凭庆雪的文学才华他早就该有散文集面世，只是因为庶务缠身影响了他对文章的思考和谋篇。现在出散文集，也可谓厚积薄发。只要是粒精良的种子，一旦有了适合的土壤，迟早是要发芽出土的。
关于写诗与散文的关系，庆雪在《我读〈林泉絮语〉》一文中有这样一段精辟的话："散文和诗最为接近，可以和诗互补短长。诗是天真烂漫的少年，散文则是老诚持重的中年。诗是独自吟唱，讲究抑扬顿挫，散文是与人谈心，要娓娓动听。愤怒出诗人，平静出散文。人过花甲，心境和缓，阅历深厚，有很多感悟要表达，还是散文的内容要大一些，形式上更自由一些，既可揭示内宇宙，又可描绘外宇宙。"这是他读著名古体诗家刘树林的散文集之后发出的精妙感慨，所以其中有"人过花甲"的字句，话说得鞭辟入理，形象而生动地说清了写诗与写散文的关系。这话是庆雪写了多年古体诗词后又写了多篇散文的自身创作体会，是哺育诗与散文这对同胞姊妹颇有自我见地的诗话和文论，启人深思，发人深省。既写诗同时又写散文这在漫长纷繁的中国文学史上已是普遍现象，中国的文人自古就诗文兼作，各具其美。陶渊明是著名的田园诗人，可他的《桃花源记》是中学生们都能背诵的散文名篇；李白被称为诗仙，可是他却写出《春夜宴桃李园序》这样的美文；苏轼被称为宋代诗词大家，又列为宋代书法四位名家之首，可他的前后《赤壁赋》也是传之千古的优美散文；庆雪散文集中所写的明末清初的傅山，不仅是书法大家，同时还是著名诗人，他的《咏史感兴杂诗》三十四首，针世贬俗，激扬正气，然而他主要还是以气节自励的文章名世；现代的郭沫若主要是以青年时代的《女神》、《星空》、《前茅》、《恢复》等诗集走上和蜚声文耘，可是以后又写了很多辞采斐然的散文，现在有关方面还设全国性的郭沫若散文奖。既写诗又写散文且为"双璧"的作家不胜枚举，从这个显而易见的文学现象来说，郭庆雪善书赋诗又及散文，在绘画上也能勾勒几笔，足可证明他是位多才的文人，由他主持像鞍山这样一个大市的文学艺术工作，也堪称名至实归。
庆雪的散文，我读后留下突出的感觉，是文情并茂。文情并茂这四个字人们似乎太常见太熟悉也太老生常谈，似乎缺乏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然而散文真正做到文情并茂也确非易事，创作实践中这样的散文也并不多见。正因为散文难以达到这样美好的境界，而人们又喜欢阅读文情并茂的散文，所以对此才常说常谈。我写了几十年散文，至今还把文情并茂作为艺术追求的目标。特别是而今散文园地良莠不齐，杂草丛生，散文在泛化和散文文学性在弱化的情势下，文情并茂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
先说庆雪散文的文。散文贵文，言以文远。庆雪散文的文，可以分为两个层面：一是有宽泛厚重的文化含量，读后可受到文化熏陶；一是有韵味绵长的古朴文字，读后可享受辞采之美。散文集中既有书法、绘画、篆刻、音乐、楹联等艺术方面的文化，又有品茶、赏花、吃湖蟹、吃河豚等民俗方面的文化，生动活泼妙趣横生且有根有据新鲜信实地彰显了易于人接受的文化观照。
散文是文学作品中最具文化性质的文体，特别是新的历史时期散文的文化含量已为越来越多的人所重视。集子中的《走进傅山》、《十年功后无意佳》两篇，属于人物散文一类，写人的心灵、性情、德行、操守，但因两位都是所处时代的书法名家，所以又写出了各自的翰墨追求和书法风格，把人与书、做人与写字融为一体了。读这两篇散文，会了解到中国书法的历史、书法的功能、历代书法的特点以及历代书法名家的风格，这是喜欢翰墨的人生动的辅导教材，然而它又不像教材那样刻板理论化，而是艺术地娓娓道来，让人们在欣悦中得到知识。而集子中的《千山百图意象新》、《油画肖像创作两圣手》、《蒲公英的种子》，也是写人的散文，写的是几位画家，通过写画家向人们展示了绘画艺术及其相关的文化。我很欣赏《千山百图意象新》中对千山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的叙述和描写，从中也获得了新的知识。尤其对"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仙"的诠释，在他看来，"仙，就是文化，就是名人的足迹"，精美写景散文。是极具想象力和艺术况味的一家之言。文章中对西洋画的传入以及肖像画的特点和神采的诉说，都既给人以知识又给人以美感，看来庆雪对绘画也颇知其中三昧，说起来头头是道。特别是老画家周世范身残志坚的热情艺术追求和清苦恬淡而不贪财的高尚情操更令人肃然起敬。《幸会秦咏诚》一文，既展示了这位老作曲家的人格魅力，也介绍歌曲和音律方面的知识，尤其对著名作曲家李劫夫的有关信息传递，更让人有新的感知。对书法、绘画、篆刻、音乐、楹联的文化，因庆雪本人有丰厚的底蕴，所以散文集中对这些中国传统文化都有自然地展示。
绚丽多彩的民俗文化历来为民众所喜爱和接受，因为它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庆雪的《双畅庐散文集》中弥漫着浓郁清新的民俗文化气息，令人有清风入怀的舒畅。《坐客老舍茶馆记》、《问茶杨梅岭》，在生动的叙述和有韵味的描写中，让人们知晓了丰富多彩的中国茶文化。国人饮茶起源于何时？何谓茶艺和茶道？何谓"明前茶"、"雨前茶"、"头春茶"以及二春、三春、四春茶？又为何有"姑娘茶"和"婆婆茶"之称？西湖龙井哪个地方的最好？好在哪里？怎样泡茶？怎样品茶？等等，这些茶文化都在轻松地叙谈和描写中向人们说得明明白白，人们在接受这样的茶文化时口中也似乎滋润着茶的清香，对于往昔那种稀里糊涂地喝茶者想来也会作一番具有茶文化的思考和修正。种花赏花历来是诸多国人美的文化追求，庆雪对此也有怡然的情怀。《哦，白玉兰》便是用温润细腻的笔触赞颂亲手植于自家园中两株白玉兰的文雅、清丽、高贵的气质，在他看来"白玉兰花朵的美是一种造化的极致，是一种文化的境界"，"是自然界之大美"，他把白玉兰人格化了，恰是自我文雅淡泊心境的反映，这是一篇温馨耐读的文化散文，也是一篇标致的民俗散文。如果说《哦，白玉兰》写得温馨，多给人以美感，那么《仙人掌的性格》则写得刚劲，多给人以坚韧自强的精神。庆雪莳弄了多盆仙人掌，他对此花观察之细、思悟之深、提炼之精、评价之高，着实不仅仅是在赏花，而是在倡扬人同花一样应具有的风骨和性格。仙人掌所具有的"舍己为人"、"敢恨敢爱、刚直不阿"、"不畏惧强暴、不屈从压迫"、"不求名利，不吝奉献"、"不以妖艳媚人，不以香气撩人"的性格，都是值得敬羡、人该具有的，因此他为仙人掌的国画配诗，"令机关同志人见人爱"，也就很合情顺理了。写白玉兰和仙人掌是庆雪散文集中各具姿色，各领风骚的两篇赏花散文，但对人的心灵陶冶和审美追求，却有着异曲同工的效力。从古自今赏花诗文就多得难以计数，但多数却不是纯客观地赏花，甚至题旨主要不是赏花，往往是以花自喻，以花喻人，以花抒怀，将花与人融为一体，因此《红楼梦》中林黛玉著名的《葬花吟》人们美美吟读内心总要泛起同情和悲戚的波澜。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青涟而不妖"的名句一直是千余年来作人应具备的品格。这样借物喻人的散文倘写得好，是既有思想又有美感，庆雪的这两篇散文达到了意佳文美的境界。
散文的辞藻之美是散文被誉为美文的重要支撑和散文富有韵味的基本条件。庆雪散文的文字也有着鲜明的风格，是"文情并茂"其"文"中的又一可称道处。他的文字，古朴老到却又不呆滞平板，活泼优美却又不轻佻浮艳，朴素自然却又不粗俗直白，读他的散文辞采之美常常能沁脾润肺。他文字之老到，几乎在每篇文章中都能体味到，这与他多年来撰写古体诗词关系甚大，也与他的传统文化功底有直接原因。然而他的文字老到却又不是掉古书袋中的那种文言古气的刻板，而是有着鲜活的灵动之气。请看他对杯中浸泡着的龙井茶描写："我们将茶杯捧在手上，借着日光，欣赏那杯中的清汤碧叶，吸吮那清香袭人的雾气，杯中新茶的旗枪在水中载浮载沉，舒展着曼妙的腰肢，宛若兰花在水中绽放。"对杯中茶叶的描写如此充满诗意，如此鲜活动人，如此展示形象之美，真令人击节叫绝。再看他对"树的海洋"塞罕坝上白桦树的描写："最吸引眼球的就数那白桦树了，树冠金黄明亮，树干银白光洁，树干上似刀刻的无数双眼睛在打量远道而来的客人。眼光神秘而又羞涩。亭亭玉立的白桦树仿佛像漂亮清纯的满蒙少女，偶尔有北京客人从树前打马走过，都不禁深情地再三张望，投去惊艳的目光。"多么细腻、精彩、迷人的描写，那些枝桠参差人们视之平常的白桦树在庆雪笔下却变成了漂亮清纯的美女，我见过多家描写白桦树的文字，像庆雪写得这么美还真是少见，就此也可看出庆雪散文的描写功夫。而今散文多有叙述和议论，欠缺的就是生动描写的文字，庆雪在散文中能够如此状物，如此描写，自然为他的散文增色，实属弥足珍贵。描写，是很要劲的文学功夫，是文学色彩的主要标志，如果散文都是平板的叙述，那就只要掌握一定文字量的人都可以写散文，但要把散文写得好，那就要看描写功夫如何了。叙述、描写、议论这些表现手法应在散文中和谐地运用，这样才能产生优美的艺术散文，才能产生读起来富有韵味的散文，才不致使散文的文学性弱化。庆雪散文的叙述、描写、议论，都富有精彩之笔，这也是他散文之"文"的特点。我想，随着他散文写作时间的延伸，他的散文文采会益发斐然。
再说庆雪散文的情。散文重情，以情感人。庆雪原本就是位重情讲义的人，如果按照文如其人的逻辑推论，庆雪的散文情浓就是不言而喻的了。他自己也深谙文章与情感的关系以及情感之于作品的作用，他在《可贵的作品可敬的人》一文中说："文学作品最能打动人的力量是真实，是真实的情感，情感的真实。"在庆雪的散文中弥漫着各种深情，显而易见地看出他是因情造文而不是为文造情。对这本散文集，我经过梳理，它包含着爱情、亲情、友情、民情、喜物情和爱国情，就是这些情使文章灵动厚重，亲切感人。在这本散文集中，庆雪没有专题写妻子的文章，可是在几篇文章的字里行间，他让人们认识了他有一位像白玉兰一样文雅、清丽、高洁、贤淑的妻子，他喜欢白玉兰花，而且因妻子喜欢，"我自然就更喜欢了"，似有妇喜夫随之意。他对白玉兰一见钟情，于是写出"天生丽质花似玉，风情万种气若兰，玉兰高洁犹无语，呵护不及君自惭"的诗句，"这诗兴的灵感是来自眼中白玉兰，还是来自新婚燕尔的妻，大概是兼而有之，又互相作用吧，"对新婚妻子赞美的心迹，深情地益于笔端。更有情趣的是，这对新婚夫妻在西子湖畔竟花两角钱买一白瓷缸龙井茶"交替畅饮"，我看这主要还不是囊中拮据的原因，小夫妻同杯畅饮也是同心凝情的表达，颇能看出新婚夫妻感情是多么和谐。三十年后夫妻二人又到杭州，问茶杨梅岭，夫妻间的戏言嘻逗，足可看出其伉俪之情历久弥新，他们的真情和谐实在令人羡慕。美国著名作家德莱塞曾说："和睦的家庭空气是世界上的一种花朵，没有东西比它更优美"，庆雪的家庭正是这样一朵时时都散放着香气的优美花朵。
亲情是世界上永恒不灭的感情。庆雪珍惜爱情，也更珍重亲情。《父亲的新房梦》中对已是耄耋老人的父亲仍是好学不倦的精神、独立生活的能力、对晚辈的慈爱，都深情地予以赞美，同时对父亲房屋动迁所带来的麻烦和苦恼，在深切同情的同时也感到无奈。他尽心尽力地为父亲装修好新房，尽了为子者的一片孝心，但对房屋环境那些"不胜其烦"的事所发的感慨也表达了对父亲的爱。在这方面，此文似言犹未尽，甚至言犹未发，但读后似乎也能博得人们的共鸣，人们似乎也能理解他的那些潜在语言。庆雪对在海外学习的女儿的关爱，对贵婿的满意，对外孙女的喜欢，在《亲情灯塔》和《寄语小小宝》中其舔犊之情和爱子之心表达得尤为酣畅，他视家居南方的女婿为大宝，女儿为小宝，外孙女为小小宝，"大宝小宝掌上宝，南人北人意中人"，文中这一幽默的对联，把父亲对子女的爱全盘托出。向上对父亲，向下对子女，是用一根血肉的爱线穿着，散文中的字字句句也由这根爱线所连结，其如何感人动人就自不待言了。
读庆雪散文集感到，他既珍视爱情、重视亲情，也珍重友情、富有民情。他的好友明贵辞世几日后便写出深情的悼挽文章，彰显了明贵的高尚为人，也表达了对朋友的痛惜之情，真是一生一死，乃见交情。散文集中的《兰为王者香》、《十年功后无意佳》、《邂逅石齐平》、《斯人常在我心中》、《登科先生和他的里仁馆》等篇，对新朋故交都抒发了纯真情怀，从这些凝聚着深情厚谊的文字中即可看出庆雪喜结朋交友，这也是文人美好气质的反映。庆雪久处宦海，其真情却未被浊水冲淡，仍真情待人，厚谊交友，是何等可贵的品格。庆雪是位"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水则意溢于水"的感情丰富的人，他登华山对景观"望险兴叹"的同时，更把情感投到挑山人身上，形成了一篇《西岳挑山人》的散文，对不畏艰险，豪爽善良的挑山人抒发了钦佩、尊敬、赞美和同情的襟怀，他感到"挑山是无奈甚至是痛苦的选择"，"在和卑微的命运抗争"，这种慨叹恰恰反映了他所具有的朴素深厚的民情。
庆雪在散文集中对花鸟树木等自然界的诸多事物都抒发了人与自然和谐的赞美，他的喜物情正是创造和谐社会的珍贵感情。散文集中有写纪念香港和澳门回归以及奥运火炬传递的文章，这都是政治性很强的题材，很难写成优美的散文，但庆雪却用诗性的语言和动人的事例铺排成文，没有政治口号的痕迹，而且充沛地表达了爱国之情，我着实钦佩庆雪为营造诗性氛围所付的良苦用心。缺乏真诚的爱国情怀是绝然不会涉及这样的题材并能写出具有诗情画意的散文。
血浓于水。庆雪散文中的情，都是从他血管里自然流淌出来的，所以说他是因情造文而并非为文造情。在他的散文中看不到假情、虚情和矫情。
最后，让我感动的是庆雪对文学艺术的热爱和执著。纵观他研习文艺创作的轨迹，可看出他是真爱文艺，酷爱文艺。写字、赋诗、撰文，都是发自内心的真爱，是情之所至，并非显示才气，附庸风雅。他未读过正规大学，其丰富的传统文化知识和深厚学养，都是他自学后学的结果，这也再次证明，自学真能成才。庆雪的这种情况，可否说庆雪现象？它对人们在追求成才的道路上，是多么有力的启示和鼓舞！